暮色四合,残阳最后一抹血色余晖彻底沉入襄江江面。
漫天浓黑烽烟取代了天光,沉沉笼罩整座襄阳孤城,将断壁残垣、血染街巷尽数裹入死寂的昏暗之中。白日震天的喊杀声未曾有半分停歇,只是从外城旷野城墙,彻底转入内城纵横交错的千家万户、青石窄巷。
外城尽失,四门锁死,水陆断绝,粮水将竭。
自中统二年七月二十七日黄昏起,襄阳再无攻守大阵,只剩寸巷必争、寸土必殉的人间死战。
内城街巷纵横数十里,坊市相连、民居密布、巷陌曲折,本是襄阳百姓世代安居的烟火之地,此刻尽数化为血肉磨盘、埋骨修罗场。
刘整麾下数千归降水师精锐,已然尽数入驻外城各要道隘口。这些熟稔襄阳地利街巷的降兵,深谙巷战攻守诀窍,不做鲁莽集群冲锋,以五队为一营、十队为一阵,分坊划区、逐巷清剿、步步蚕食。
盾兵前置格挡刀箭,枪兵居中穿刺突袭,刀兵两侧迂回截杀,弓箭手居高控巷封路,配合娴熟、进退有序,将冰冷的杀伐秩序死死钉在沦陷的街巷之中。
元军陆军铁骑则扼守内外城所有通道关口,重甲列阵、弓弩上弦,封死所有巷口退路,不令一名宋兵、一名义民突围逃窜。
阿术立于北城高台,暮色之中目光冷冽扫过全城。
他弃强攻而用困杀,弃速胜而用磨心,以铁桶合围之势,将满城军民困于方寸内城,不急于终结战事,只求以最残酷的巷战消耗,耗尽宋人最后一滴血、最后一口气、最后一寸骨气。
晚风穿城而过,裹挟着浓烈的血腥、焦糊、汗腥与尘土混杂的刺鼻气息,吹遍每一条残破街巷。
内城死守之战,自此全面铺开。
内城正北,临汉老巷,是第一道直面元军清剿的防线。
此地巷宽不足丈余,两侧皆是青砖民居,院墙低矮、巷道狭窄,铁骑难以驰骋,重甲不易转身,是残军最绝佳的死守屏障,也是最惨烈的搏杀死地。
镇守此处的,是北城撤下的残余宋军,仅剩一百二十七人,人人带伤,无一人躯体完整。
有人肩头箭创贯穿,布条草草缠绕,鲜血浸透层层布帛,顺着指尖不断滴落;有人小腿被投石碎片洞穿,跛足站立,只能倚着残墙稳住身形;有人手背筋骨断裂,手掌扭曲变形,依旧死死攥紧卷刃断刀。
领头的是北城留守裨将,名唤陈安,年三十有二,随吕文德守襄九年,身经大小数十战,满面风霜伤疤,左臂早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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