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半夜传到张居正府上的。
送信的人是司礼监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,连门都没进,把话递给门房就走了。门房不敢耽搁,提着灯笼一路小跑到书房。
张居正还没睡。
他在翻一本兵部的册子,桌上摊着三份公文,笔架上挂着一支蘸了墨还没来得及写的毛笔。门房在外面敲了两下门框,声儿压得极低。
“老爷,宫里来人了。”
张居正搁下册子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说是……赵阁老被下诏狱了。”
张居正的手停在半空。
烛芯爆了一下,火苗跳了跳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。
“谁说的?”
“宫里来的小公公,没报名号,传了句话就走了。”
张居正从椅子上站起来,绕过书桌,推开门。门房站在廊下,冻得缩着脖子,手里的灯笼被风吹得直晃。
“还说了什么?”
“说……黄公公也被拿了。王用汲也下了狱。”
张居正站在门口,夜风灌进来,吹得他袍角翻飞。他没有说话,但门房看见他的下巴绷紧了,腮帮子上的肌肉跳了一下。
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门房退了出去。
张居正转身回到书房,没有坐下。他在书桌和窗户之间来回走了五六个来回,步子越来越急,最后停在窗前,一掌拍在窗棂上。
赵云甫,你到底在想什么?
海瑞是个什么人,满朝上下谁不清楚?那就是一把淬了火的刀,谁碰谁见血。严嵩不碰,徐阶不碰,高拱躲着走——偏偏你赵宁,这种关键时刻,还派人去照顾他的家眷。
你是嫌自己在嘉靖跟前的位置太稳了?
张居正的手从窗棂上收回来,在屋里又转了两圈。
不对。赵宁不是蠢人。他在浙江的时候就跟海瑞打过交道,那时候照顾海瑞的家人,说得过去——一个钦差体恤地方清官,传出去是美名。可海瑞上了那道疏之后,这件事的性质就全变了。
从体恤,变成了串联。
从美名,变成了把柄。
赵云甫不可能想不到这一层。
除非——他根本不知道海瑞要上那道疏。
张居正停下脚步,盯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灯芯已经烧得只剩一截短茬,火苗很小,明一下暗一下。
他拉过椅子坐下来。
不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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